封面人物钟睒睒:从点到椭圆

  这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萨维德笔下的人物,在骑士绝迹一个多世纪后,这位自封为 “拉曼却地区守护者”的唐·吉诃德出现了。他游走天下、“行侠仗义”,在做出种种与时代相悖、令人瞠目结舌的行为后,最终大梦方醒。

  梦想死去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也随之逝去。从某一种意义上,唐·吉诃德冲破世俗,将生命开成了一朵花。

  从人云亦云跳脱出来,向来不被世俗理解。农夫山泉内部人士向记者透露,钟睒睒是一个“极简”的人,不仅生活朴素,甚至没有助理,喜欢独来独往。对此,钟睒睒也笑着承认 :“我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同行们在干什么、想什么,我根本不管。”

  “人类的创造都是从点开始,不断有人在上面画点,就变成了圆,圆上面就成了科学。要打破圆,就要把圆画出去,画成椭圆,就是一种创新。”

  对于盲从既定轨迹的绝大部分人而言,终其一生不过是不断画点,笔触停顿下来时,就开始嘲笑那些想要冲破半径的少数人。

  不少名人在成名之前,免不了被众人嘲笑,譬如钟睒睒。他说道 :“你要走一条人家没有走过的路,你不可能不受委屈。”他身上曾有“痞子”的急功近利和“不择手段”,但他心中同样埋着文人的底线;面对品牌的侵略者,他又是个攻击性十足的“巨龙”,但是面对苍生和灾难,他也有着骑士的赤子之心。这些名词不断重叠,最终汇集成如今的钟睒睒。

  简单的财富基本盘,标注着他的财富故事就是一场冒险。这场冒险同样是关乎成长的记录,起初的钟睒睒还带着几分青涩,青涩褪去,文痞少年长成了骑士模样。

  在钟睒睒看来,这场华丽的冒险,不过是不断尝试画出椭圆的过程。只有不断将椭圆画大,价值的河流才会流淌下去。

  2020年之前,“睒”字并不被普罗大众熟知, 直到这一年的9月8日,农夫山泉上市。

  “睒”与“闪”同音,意为“闪烁”。将“睒” 字拆解、具化为一幅画像时,画面的中央便是一只以火为伴的炯目,凝望深渊时,这只眸子似乎有爆破黑夜的力量。

  68年前,一对年轻的夫妇为怀里的新生儿取下了“钟睒睒”的名字,他们没想到若干年后,儿子会成为一名泥瓦匠。正是这名泥瓦匠,左手农夫山泉,右手万泰生物,“翻云覆雨”之际,将自己送上了中国、甚至是亚洲首富的位置。

  2020年4月,钟睒睒直接和间接持有73.3%股份的万泰生物在A股上市。

  数月之后的9月8日,此前一直不愿登陆长期资金市场的农夫山泉在万众瞩目之下闪亮登场,这家“有点甜”的矿泉水品牌开盘股价暴涨85%,报以投资者源源不断的甘泉。创始人钟睒睒因直接和间接持有83.98%的股权,盘踞的财富厚度不断加码,身家达到了668亿美元,超越马化腾和马云,成为新的中国首富。

  这时,原本生僻的汉字不再隐匿在字典的角落,“睒” 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但这种专精于两家公司,并且高度持股的财富基本盘在富豪圈内并不多见,毕竟就连普通的投资者都懂得“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质朴的道理。

  更何况,钟睒睒耕作的是传统领域。当被记者问到,是否同大多数传统行业的企业家一般,陷入了互联网转型的焦虑时,钟睒睒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坚定:“产业升级比产业转型更重要。”

  他遗憾地表示目前大多数传统行业的企业家都被“互联网转型”这样的字样忽悠了,忘却了企业家的眼睛应该专注于产品研究。一件产品是企业造福社会的媒介,是技术和创造的结晶。

  长期以来,中国财富的河流总偏于流向互联网、能源、房地产领域。中国首富的宝座也轮番被特定的几名大人物占据,钟睒睒却偏偏在传统行业的道路上越走越坚定。

  农夫山泉上市当日,在兴奋之后,长期资金市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钟睒睒仅仅在首富榜单停留了半个小时。

  就因如此,嘲笑铺天盖地地袭来,他甚至被好事之人戏称 为“半小时首富”。对于看客们而言,钟睒睒的高光时刻似乎已经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历史像是一名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看客,书页上风轻云淡的一天,也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风云人物每一次微小的绽放和每一个并不轻易的抉择。

  只有不断刷新前人沉淀的功绩,历史才舍得将更多篇幅留给他。钟睒睒正是如此,他带来的惊喜已经屡次颠覆市场的期待。

  2020年的最后一天,根据彭博亿万富翁指数,钟睒睒以778亿美元的身家,越过印度人安巴尼的财富峰值,成为亚洲首富。1年之后的胡润百富榜中,钟睒睒仍稳坐中国首富之位。

  2022年,被称之为科技消费大年。当人们期待着科技圈交付令人咋舌的成绩单时,钟睒睒却以一骑绝尘的成绩遥遥领先,再次登顶胡润中国百富榜。其他富豪重回2 000亿元门槛,他偏偏一跃突破4 000亿元大关,创造了20多年来中国首富财富的最高纪录。

  当初哂笑钟睒睒为“半小时首富”的看官们,终于噤声。原来,一瓶售价仅2元的农夫山泉,竟真的硬生生地堆出中国首富的常青树。

  可不管被赋予的头衔如何变化,他始终留着寸头短发,戴着一副眼镜,丝毫没有年近古稀的暮年气息。若不是一双眼睛折射出的睿智,平日若有人在街道里撞见他,估计也很难认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首富。

  “我的性格没有阿谀奉承的习惯,我不喜欢打交道,我不喜欢喝酒,所以我做不成房地产。” 当其他企业家忙于应酬的时候,钟睒睒更愿点亮一盏灯,照亮案牍上书页的同时,也守护住了内心的明灯。

  这丝大隐于市的高傲,让钟睒睒被业内人士称作“孤狼”。“孤狼”气质中裹挟的清高和桀骜,要回溯到青年时期的“文人”钟睒睒。

  钟睒睒事业的圆心是以“文人”展开的。浙江广播电视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他进入《浙江日报》当记者并工作了5年。文人身份,无意间勾画了钟睒睒如今格外珍视羽毛、刻意低调的性格底色。

  小学5年级辍学的他当过泥瓦匠、木匠,高考恢复之后连考2年皆失利。好在电大的出现,为他的命运开启了一扇窗。成为记者后,文人钟睒睒以笔尖为武器,在渡人的同时,也为自己的成功默默摆渡。

  而立之年,一篇《洪孟学为啥出走》不仅得到浙报总编辑郑梦熊的社评推荐,还被《人民日报》推荐。钟睒睒笔下,自学成才的技术人员洪孟学怀才不遇的故事跃然纸上。洪孟学技术过硬,却被厂方处处压制。后来,他愤而走向乡镇企业,迎来了事业的春天。

  钟睒睒的文字诠释了时代的心声,当时国企体制存在重大问题,不少知识分子都郁郁不得志。文章一经印刷出版,立刻掀起了风浪。

  或许早年被埋没在农村时,钟睒睒也曾偶感挫败,对着草堆感叹时运弄人。越过文字,洪孟学与他灵魂同频共振。好在他们都是命运的主人,向来不畏惧改写事业生命。

  成名后的钟睒睒有了更多采访业内大人物的机会,可他不想永远当一名财富的旁观者。性格中带有十足闯劲儿的记者,事业下半场大都是下海经商。每天,他们都与大量财富故事打照面,似乎稍微踮踮脚,机遇便疯狂拥入。

  彼时,国家正式批准设立海南经济特区。“十万大军下海南”,不少“淘金者”背负起行囊,奔赴原本无人问津的天涯海角。

  当时,他在海南创办了中国第一份私营报纸,取名《太平洋邮报》,可惜无疾而终。随后,他种过蘑菇,养过对虾,卖过窗帘,始终与梦想中的事业保持着遥远的间距。

  在钟睒睒远赴海南之前,同样是浙江人的宗庆后拿着借来的14万元,承包了一家校办企业经销部,创建了杭州娃哈哈营养食品厂。最终他与娃哈哈祭出了口服液这一大招,仅用了3年娃哈哈就高调拿下保健品市场第二的位置。

  那是一个野蛮的商业世界,那时的中国商业体系并未发育成熟。在缺乏约束的当时,不少商人会选择以“痞子” 姿态,用走捷径的方式掠夺果实。

  也许是不甘永远沉寂为商界的路人甲,遇到娃哈哈的钟睒睒展现出“痞子”的“投机取巧”。

  偶然的一次机会,钟睒睒了解到,由于海南享受特区红利,娃哈哈口服液在海南的经销价格低于市场价。于是他再次回到故土浙江,凭借当记者积累的人脉,顺利拿到了娃哈哈在海南和广西2个省区的代理权。

  既然被评价为“孤狼”,那么钟睒睒就绝非一名甘于耕耘一亩三分地的小绵羊。他的野心并没有被“第一桶金”喂饱。娃哈哈在广东地区一直处在供不应求的状态,市场价远高于广西和海南。

  于是,“痞子”钟睒睒悄悄将低价拿到的娃哈哈口服液,从计划投放的海南转移到广东湛江高价销售,这种行为也就是被明令禁止的“窜货”。

  对于“痞子”钟睒睒来说,这时的他已经有资金加持的底气,并且自己已经在娃哈哈取得了真经。他想着,大不了也模仿着宗庆后的路子进军保健品行业。

  当时,人们流行喝一种由龟和鳖熬制的大补汤,希望达到强身健体和延年益寿的作用。钟睒睒就想以此做文章,将其做成保健品药丸。为了给品牌背书,他学宗庆后,聘请了海南当地3名老专家,用半年左右研制出“养生堂龟鳖丸”,并成立养生堂公司,撬开中老年人市场。

  这时,文人钟睒睒又出现了。以其扎实的文字功底,他为龟鳖丸炮制了“早晚两粒龟鳖丸,好过天天吃甲鱼”的经典宣传语,也为自己开辟了事业的丰收季。

  同样迎来事业丰收的,还有洪孟学。此前惺惺相惜的两人,事业线终于有了汇合,他们一同出现在养生堂股东名单中,这份情谊一直延续到了农夫山泉时期。

  如果说钟睒睒仅仅是一名简单的营销怪才,那他的事业生命线或许就不会延伸到农夫山泉。面对危机,他向来迎面直上。

  《焦点访谈》揭开了“圣达牌”中华鳖精是由红糖水勾兑的外衣。当同类型品牌哀鸿遍野之时,钟睒睒则邀请记者主动进厂报道,并配以好几场声势浩大的公益保健活动。

  在顺势推出新品后,钟睒睒也推高行业准入门槛,杜绝了抄袭的后患。短短一年时间,龟鳖丸热销全国,钟睒睒也因此成为千万富翁。

  这时,钟睒睒慢慢的变成了了一名成功的保健品商人。随着监管收紧,保健品行业进入寒冬。宗庆后将新的商业版图延伸到饮用水领域。

  在这里,宗庆后又创造了全新的财富传奇。凭借强大的经销体系,娃哈哈纯净水将触角伸向了中国地图上任何一个角落,宗庆后也因此被业界称为“织网大师”。

  浙江,水乡泽国。这里流水润泽丰盈,终奔大海的同时,慷慨且平静地浸润万物。千岛湖畔万物生长,钟灵毓秀。

  船桨拨开千岛湖层层水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粼粼波光,钟睒睒起伏的呼吸也跟着湖面变得平静。大自然才是历史的见证者,山川河流驻足在时光里,看这世间的风起云涌。

  渺小的自己与自然相比是多么卑微,世上风风火火走一遭最终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

  对生命与自然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那一刻钟睒睒决定不再做财富的弄潮儿,豁然开朗的他,心与灵好似也跟随着万物一道浸泡在大自然的润泽和丰盈之中。创业初始那些不成熟的模式和想法也被大自然洗涤干净。

  诚然,像“痞子”那般一直跟随和模仿,确实能够积攒丰厚的财富,却不足以将自己打造成“成功”的代名词。在杭州成立浙江千岛湖养生堂饮用水有限公司(后改 名为农夫山泉)后,钟睒睒丢掉“痞子”气性,终于提笔书写专属事业生命线的第一笔。

  第一笔,他就将自己和公司书写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自然的搬运工”,并因此超越了此前一直模仿的宗庆后。

  被工业化桎梏在生活牢笼里的人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一种更贴近大自然的品质、更纯粹的状态。钟睒睒灵机一动,有了新的创业灵感。他提出天然水比纯净水更健康的概念,宣布永久性停产纯净水,推出天然矿泉水,旗帜鲜明地喊出农夫山泉“不生产水,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的口号。

  为了佐证该口号,农夫山泉做了3个实验 :分别用纯净水和含有钾、钠、钙、镁等微量元素的农夫山泉天然水喂食小白鼠、浇灌水仙花、接触血红细胞。养在天然水中的水仙花,长得比在纯净水中培养的更健康 ;喝纯净水的大白鼠存活率 20%,喝农夫山泉的40% ;2 滴血分别滴入纯净水与天然水,在高速离心机里离心,纯净水中的血红细胞胀破了。

  娃哈哈联合其他60余家企业,以“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了农夫山泉。随后农夫山泉不甘示弱,以“散播虚假事实”为名将娃哈哈告上了法庭。

  这场由钟睒睒率先挑起的商战,最终以农夫山泉胜利告终。从2012年到2022年,农夫山泉连续10年保持着中国包装饮用水市场占有率第一的位置。至此,农夫山泉一统包装饮用水江湖。把自己当作大自然搬运工的钟睒睒,这一次让大自然成为了他的私人印钞机。

  农夫山泉现已衍生出包括东方树叶、茶 π、农夫果园等品牌饮料产业,以清嘴、母亲牛等为代表的食品板块,这些业务均通过养生堂主要持有。

  钟睒睒不仅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同样也是技术的搬运工。如果说农夫山泉是钟睒睒蘸取毕生智慧的得意之作, 那么万泰生物则是他一直深藏不露的隐秘大招。

  在经历过保健品行业从顶点速降后,钟睒睒为自己找了一个用以缓冲的赛道 :生物制药。

  2001年,农夫山泉正式更名不久之后,钟睒睒以1 710万元收购被不断“卖身”的生物医药公司万泰生物95%的股权。

  他有一套看似粗糙且笨拙的人才挑选方式——“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教授不是教授,我不管你到什么程度,只要天天晚上灯亮着,我就给你钱。”

  夏宁邵团队就是这样被钟睒睒挖掘的。据实验室成员张军回忆,当时养生堂与全国多个实验室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而“我们是最弱小的一支。”

  但就凭借着熄灯最晚的简单事实,钟睒睒从未质疑过他们的实力。钟睒睒甚是“迷信”自己这套挑选人才的方式,面对最后筛选出来的人才,他总是给予厚待。

  此前与他一同创立养生堂的洪孟学,尽管斯人已逝,但其三个儿女和一个孙女仍旧持有农夫山泉的股份。

  对于夏宁邵团队,钟睒睒同样如此。他慷慨解囊,数次解决了资金链上的燃眉之急。

  根据协议,养生堂要在5年内为夏宁邵团队提供总额为1 250万元的科研资金。“当时才刚洽谈完,双方还没正式签协议,对方就先打了30万元过来。这让我们很感动。”

  在收购万泰生物的19年之后,万泰生物与厦门大学联合研制的2价 HPV疫苗获国家药监局批准,成为首家获批的国产宫颈癌疫苗。与此同时,9价HPV疫苗也已完成临床2期,即将进入3期临床。

  随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乱入”,万泰生物率先投入做体内诊断试剂、体外诊断仪器、研发疫苗,股价也受到资本热捧,一路高涨。

  就这样,先让自己成为搬运工的钟睒睒,最终成为了超越者。但他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时代趋势送上了金字塔尖。

  一篇《农夫山泉被指标准不如自来水》摧毁了钟睒睒亲自为品牌打造的高质护城河。接下来他更是被这家媒体的67个版面、76条有关报道密集“射击”。

  被扼住咽喉的他决定破釜沉舟,向来不喜抛头露面的他,以双方的公信力为筹码,搭建了一场说明会,“开辟了一家媒体批评一个企业的新闻纪录”。

  说明会现场内外,临时搭建的20米长公告栏张贴了该事件所有报道版面。这些白纸黑字,包裹着钟睒睒的自尊。

  钟睒睒愤怒地指责该媒体对农夫山泉施以“舆论暴力”,农夫山泉员工也分布在说明会各个位置,在恰当的时机鼓掌与吆喝,让该媒体“每一篇报道都经得起推敲,而且都是客观报道”的反击声显得苍白和有气无力。

  有其他媒体婉转提醒农夫山泉是否考虑以更好的方式处理问题时,钟睒睒直呼:“为什么用这么激烈的方式?你都想要我命了,我能不激烈吗?”

  这场鏖战没有赢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花费了巨大精力缝补破碎的公信力。尽管最后《人民日报》为农夫山泉的水质标准正名,但随着北京市质监局介入调查,看重尊严的钟睒睒竟然“自断手臂”,宣布永久关闭公司在北京宽沟的工厂,并永久退出北京桶装水市场。

  这并非是农夫山泉第一次遭遇非议。但每一次,“巨龙” 钟睒睒就会出现,不惜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极力维护品牌。

  巨龙,是多面钟睒睒其中的一面。这一面的他往往会以品牌守护者的姿态出现。不少企业家在危机面前,总会以一种中庸迂回的方式让问题“软着陆”,很少会像钟睒睒这般激进。或许对于文人出身的他而言,尊严不可亵渎,清白比利益更重要。他信誓旦旦地告诫大家 :“农夫山泉的尊严比金钱更重要。”

  钟睒睒数次走过风口浪尖之后,反而更向往内心趋于平静的生活。麾下2家企业上市当天,他都没有现身敲锣。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他喜欢独行独处,一个人想去哪去哪,有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去一线水源地走访考察。将时间留给自己,外界的声音越微弱,内心便愈发沉静如海。

  如今的钟睒睒更享受成为一名骑士的状态,自己的心声与抚平世界痛苦的心胸,就是他一剑一盾守护的净土。

  他生活简朴,喜欢探讨哲学问题。夜深人静时,周遭的一切都被浸泡在黑暗中,他守着一盏灯,思想早就飞出天际。善思,让钟睒睒的想法超前,创造力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你看‘生意’两个字,生就是生存,意就是意义,就是说企业生存的意义就是生意。企业的最高境界不是大,而是长远。我从2000年以前就开始研究企业的长寿问题。我现在考虑的每一个产品都是要考虑一百年,也就是你走得下去。

  他心中早已了然,首富的交替不过是经济的换轨。与其说自己能力超然,不如说是时代选择了他成为首富。而他所做的,不过是敬畏自然的馈赠,坚持思考的同时,选择在恰当的时机回应时代的馈赠。

  农夫山泉在江西种橙子推销橙汁时,曾犯下低级错误,让橙汁产品一度难产,每年亏损2 000多万元,但农民的橙子他仍照收不误。

  汶川大地震,钟睒睒带着农夫山泉捐赠给灾区的饮用水,前往地震灾区。深入灾区腹地的8天9夜里,他所住的酒店因为余震成了危房,他也不管不顾,直接签订生死自负的协议。离开灾区前,他一个人在废墟前驻足良久。悲痛在他眼睛里闪烁了良久,最终被压抑在黑色的瞳孔下。

  回到杭州后,情绪终于破防,悲痛顺着他的眼眶溢了出来,他失声痛哭,泪流满面。

  事后,他再三嘱咐下属,不要消费灾难,发布灾区图片时,不要选有农夫山泉产品的照片,不要给别人留下作秀的印象。

  钟睒睒和宗庆后,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人,随着各自事业的蒸蒸日上、专攻板块的不同,早已一笑泯恩仇。

  2016年底央视《对话》节目中,宗庆后这样评价马云提出的“五新(新零售、新金融、新能源、新技术、新制造)” 概念 :“除了新技术以外,其他都是胡说八道!”

  对于宗庆后的观点,从某一种意义上钟睒睒是赞同的。他一再强调 :“互联网让中国经济迷失了方向。”“互联网是一 种工具,而非经济的全部。” 曲高和寡,两人却难得地共鸣,或许两人也因此生出了相惜之感。

  他有能力一手炮制花花世界的喧嚣,却难能可贵地在翻涌的浮躁中,主动选择了孤独,选择与深夜的明灯相伴,对自然和世界抱有无数个疑问和思考。

  毕竟,身份不断迭代,能在喧闹中开辟一丝属于自身个人的净土,并为更多人守护幸福,才是骑士不断画出椭圆的意义所在。